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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大概這已成為男女拍拖的定律了──兩人一開頭如膠似漆,但相處下去,女的雖然依然情深,男的熱情卻像冷卻了一般,開始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事業上,開始不重視女友重視的東西,甚至開始嫌女友嘮叨。這齣電影也一樣,慢慢地,女主角(Jennifer Love Hewitt )感覺到男主角(Paul Nicholls)的變化,經過一番爭吵後,覺得委屈和無辜的她,一氣之下就截了輛計程車。計程車臨開車前,她痛心地問:「你不會上車的吧?」那一刻,男主角無言。

    直到那一刻,一切都是這麼順其自然。假若女的就此絕塵而去,然後大家各自展開自己的新生活,那麼,這段感情最多也只會成為人生一段小小的遺憾而已,但假若,那輛計程車駛開不久,就在你面前「砰」的一聲,發生交通意外呢?
    這是一齣所有男人都會情不自禁代入角色的電影,因為這齣電影說的是男人對另一半「冷淡」的天性。「冷淡」兩個字是有引號的,因為它並非真正的冷淡──男主角看到撞車一幕後,他表現得多麼痛不欲生。他女友不知道,就連他自己也差點忘記了,原來自己在「冷淡」背後的深深處,愛一直在那裡。
    「再來一次,如果這一天可以再來一次……」男主角懇求。
有位好朋友曾和我分享,說他不要命似的努力工作,為的就是要和女友結婚,但女友卻不斷投訴兩人沒有時間相處,結果兩人的爭執越來越多,賭氣、誤會和失望一個接一個出現。慢慢地,好朋友心灰意冷,最後更提出分手。我相信,這位好朋友還是愛著自己女友的,只是現實世界並不像電影一般,會安排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通意外,來驅散他的「冷淡」。
第二天,傷心的男主角一覺醒來,發覺自己如願以償了,那一天竟然真的再來一次。為了救女友,他努力去改變一切,穿的衣服改了、上班的路線改了,就連說的話也改了,但他也很快發現,雖然這一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可以改變,但這一天的結果,他永遠改變不了,要發生的還是會發生。
看著對這一切懵然不知的女友,他想起那場嚇人的交通意外,想起女友臨上車前的淚流滿面,想起她關起車門前傷心的問了一句:「你不會上車的吧?」然後他不再費盡心思去改變結果,他只好好把握時間,帶了女友去做一些她想做很久、而自己又從沒放在心上的事,他拖著女友的手,也比平時緊了許多。

    到最後,兩人在餐廳吃完飯,男主角送女友上的士,女友一臉幸福,笑著問他:「你不會上車的吧?」男主角這次想也不想:「會。」不久,車窗外一陣強光閃起,他緊緊抱住女友,只想解釋給女友明白,自己以前的「冷淡」背後是藏著愛的,而這份愛從未少過。
    可能真的是男人來自火星,女人來自金星,他們的思維方式是如此的不同:「我愛你,還用說嗎?」、「你愛我?為何不說出來?」,而這齣電影就是第三句:「好吧,我現在說出來了,還不感動死你!?」

穿Prada的黑格爾

    最近重看了一遍《穿Prada的惡魔》,終於忍不住寫一寫她。第一次看罷這套電影已不禁吶悶,女主角起初不喜歡時裝,搞完一大輪,到最後還是穿回她的平實 causal look,那末這套電影到底想帶出甚麼訊息?至有天胡思亂想,忽然驚覺,電影想帶出的訊息是主角的成長,而成長過程,正正是黑格爾螺旋式前進的辯證法。
    社會靠人類的知識去進步,而人類知識的總和,就是黑格爾說的世界精神。世界精神的前進路線不是簡單直接的點對點,而是螺旋狀。螺旋,是因為要經過正、反、合三個過程去逐步遞進:正議題(如男尊女卑),反議題(如女權運動),最後正反融合,成為合議題(如兩性平等)。螺旋前進了一個階段,俯視圖看它仿如回到起點,但只要用側視圖,就知道它確確實實前進了。
    主角男友有如一個錨點,紀錄著主角原先的性格、態度、立場,或「位置」。這時侯兩人位置一樣,都是那麼崇尚簡樸,討厭時裝。抱著這種心態進入時裝雜誌社工作,主角難免處處碰壁,結果有次被老板罵得狗血淋頭。主角心有不甘,找光頭設計師哭訴,後者沒有好言安慰,反而冷語嘲諷。正是這一幕「點醒」主角,令她否定過去對時裝的偏見。
    這個否定令主角的螺旋開始啟動,形象化來說,即慢慢轉彎,電影也自此開始進入高潮。
    螺旋轉彎了,主角也同步跟著變化,這明顯地表現在她和男友之間越來越大的分歧──主角已發現了時裝的價值,偏偏男友仍像以前一般對時裝不屑一顧,分歧到最後只有分手。功能有如定錨的男友,這時明顯襯托出主角對比之前的巨大變化。
    螺旋轉彎後,不是走上直路,而是繼續轉彎,主角亦然。她離開男友後並沒有像老板一樣,一股作氣為事業奉獻一切,而是再否定自己,關鍵位是她發覺已成為自己好友的光頭設計師被老板出賣。這個否定引致的轉彎幅度之大,令主角仿似重新回到起點──她重新找回以前想做的報社記者工作,重新穿回樸實causal look,甚至和男友,就像定錨一樣的男友,復合。
    小的「正反合」導致轉彎,連續的「正反合」就會結成一個循環。循環好像回到起點,但實際上它是進步了,就像俯視圖它原地踏步,側視圖卻已向前邁進一大步一樣,也正如主角回到起點後,她雖然找回報社記者的工作,雖然穿回樸實causal look,但她看著名牌時,看到名牌的金玉其外時,再不是武斷地認定它們肯定是敗絮其中;她明白了名牌背後的心血,看懂了名牌的漂亮,體會了名牌的真正價值──雖然她明白到名牌並不適合她,但她也學會了去欣賞
    這一份欣賞就是主角的進步。

《集結號》──烈士又如何?

    幾年前看《太行山上》,感動得眼淚直流,今天抱著同樣的期待看《集結號》,偏偏就是感動不了。
    大陸的戰爭片出了名政治正確,紅軍一定是英勇善戰,國民黨一定是臉目可憎,《太行山上》肯描寫國民黨軍長郝夢齡的愛國,算是邁出一大步。《集結號》雖然沒有類似表現,但她片頭一場射殺國民黨降兵的戲,也夠發人深省──抗日時早已死了幾千萬國民,內戰時共黨又幾十萬、幾十萬地「殲滅」「敵軍」,都是黃皮膚黑頭髮的中國人呀。想到這點,如何也感動不了。
    第二點。話說戰爭結束後,主角老谷死活也要為戰友「正名」,好讓他們官方紀錄的下場由「失蹤」改為「壯烈犧牲」,到最後他得償所願,大團圓結局。我的問題是,難道當個烈士就會死得很有意義?
    老谷為了黨死心塌地,不過,假如他知道這個黨掌權後,會叫人民胡里胡塗跑去朝鮮送死,會荒唐地搞大躍進、文革,他還會覺得為這個黨去當烈士很爽嗎?老谷不知道將來事,這不能怪他,只能怪馮大導了。
    《集結號》本質上和《太行山上》一樣,卻少了同仇敵愾的民族主義,那唯一的賣點,就只剩下政治正確的message了,那叫人如何感動?

仇者快─《導火線》

    看著甄子丹一拳一腳,把奸角狠狠地打個狗吃屎,總會感到很痛快,尤其當戲中的奸角演得如此真實,這一點呂良偉要記一功,因為他簡直把無賴、古惑仔的衰相表現得入骨入肉。
    甄子丹就像Dare Devil,後者日間是律師,晚上卻搖身一變,成為以暴易暴的夜魔。的確,這世上漏網的惡人壞人太多,打人強姦可以毋須受罰,殺人也不用填命,就算能幸運地以法律制裁他們,頂多不也是判幾年監罷了,受害人的痛苦,如何獲補償?
    我們補償不了受害人的痛苦,唯一可以做的,是讓他們好過一點,而方法呢,很遺憾,就只有原始的「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」,這是事實。夜魔俠如是,甄子丹也差不多。
    有幕甄子丹發狂般騎著一個冷血傷害女童的匪徒,一拳一拳地怒轟他的腦袋,直至把他轟斃。雖然很暴力,如此以牙還牙的觀念也可能有錯,但我都要老實地說,這幕實在大快人心。
    另:電影加入不少關節技,加上甄子丹向來拿手的搏擊,出來的效果極好。

色戒中的女特務

    很多人談《色戒》總離不開當中的「由愛到性」,陶才子對此更發表了不少偉論。沒錯電影的確有幾幕露骨得很的性愛場面,但我覺得,與其說湯唯是被性所征服,不如說她是被梁朝偉的鑽戒俘虜。無論如何,這些都不是重點。
    男特務令人聯想到占士邦,女特務卻令人聯想到性。《色戒》內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就是特務頭頭和湯唯在簡陋小屋內對話一幕,那刻我想起了民國女作家丁玲其中一篇作品,〈我在霞村的時候〉。
    〈我在霞村的時候〉一九四一年六月在《中國文化》雜誌發表,講述貧家少女貞貞為了自由戀愛而離家出走,卻被日軍俘虜做軍妓。際遇悲慘的貞貞,不久即成為共黨特務,專門搜集日軍情報,幾年後她功成身退,並回了老家霞村養病。全書主旨,講貞貞回家後遭受的白眼、閒言閒語,更深層次,是批判共黨的「性特務」安排。
    返回特務頭頭和湯唯對話一幕,他扭曲了的猙獰臉目,不正正是張愛玲/李安對丁玲的批判的回響麼?

一個窮小子出城打工,幸運地遇上一位富家女,結果一路平步青雲,命運從此改變。千不該萬不該,發跡後的窮小子竟然玩起婚外情,更意外令對方懷孕。窮小子為了保住榮華富貴,最後狠下心腸把她幹掉。

    我最初看到《迷失決勝分》的故事簡介時,即疑竇叢生──這分明就是1920年代小說《美國悲劇》(An American Tragedy)的情節嘛。當時沒有買票入場仔細的看,亦不見有人評論兩者的關係,我因此也沒有放在心上,一直到今天我看完VCD,再Google一下相關資料,終於恍然大悟:不是巧合,不是抄襲,《迷失決勝分》根本是擺明車改編《美國悲劇》。
    故事背境由美國搬去英國,主人公賴以飛黃騰達的工廠變成商業大機構,婚外情的對象也由善良的工廠妹,改成風情萬種的史嘉莉祖安遜(Scarlett Johansson)。主角和婚外情對象尾大不掉後的懊悔、掙扎,殺人後的內疚、不安,導演活地亞倫(Woody Allen)全部跟足原著,唯一不同的,是結局。
    原著小說中,主人公難逃法網,伏法收場,但《迷》的主角卻憑着運氣,僥倖甩身。運氣,就是片名《Match Point》的真正所指。
    另:
    ‧闖出麻煩後的複雜心情,主角尊納敦邁亞斯(Jonathan Rhys Meyers)表現得真好,連我也不禁代入角色,冷汗連連。故事教訓我們,做人還是安份守己的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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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資料:
    電影名:《迷失決勝分》(Match Point)
    導演:活地亞倫
    主演:尊納敦邁亞斯,史嘉莉祖安遜

電影版精簡了複雜的原著劇情,只集中講張國榮(卓一航)和林青霞(練霓裳,後來的白髮魔女)的感情戲,原著另外兩位重要角色岳鳴珂、鐵珊瑚,以至梁羽生獨居匠心加入的熊廷弼、袁崇煥等明末歷史人物,因此都像徐克的《東方不敗》一樣刪得一乾二淨(留下一個吳三桂是敗筆,不乾不脆,刪了也不可惜)。

卓一航在原著本是個窩囊廢,優柔寡斷,武功馬馬虎虎,十足十《書劍恩仇錄》的陳家洛,偏偏張國榮把他演成一個自信十足、我自行我道的不覊浪子。張國榮演得真好,戲內總是似醉非醉,有時抱着一壺呈酒半眯着眼,看似狂,再細看又似滄桑。我想說他像令狐沖,但再想,只覺他比令狐沖──不論是徐克的還是金庸的──都要深刻得多。

    其他:

‧張國榮表現蓋過了所有人,包括林青霞。可能《東方不敗》的形象太突出,林青霞一板起口面,就令我想起東方不敗,不過,她始終很漂亮

‧張國榮和林青霞的親熱戲本來是電影噱頭,可惜成為了一大敗筆。導演眼高手低,想大膽又怕大膽──哪有人親熱只是吻完左頸吻右頸、吻完右頸吻左頸的?假若怕踩過界,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簡化它,來一招夜幕低垂還爽快。而且林青霞處處拘緊,枉費了的張國榮一番自然又投入的演技。

‧徐克的《東方不敗》在1992年上畫,翌年于仁泰就翻拍了梁羽生另一套武俠小說名著《白髮魔女傳》,可能是距離太近的關係,兩者風格說不盡的相似,譬如一幕幕明顯諗過度過的漂亮分鏡,被殺者的「分體」場面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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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誘惑是甚麼?是晃亮亮的金子,還是蛇腰輕扭的妖艷女人?這些層次太低了,誘惑可以是積極的「獲得幸福」,也可以是消極的「擺脫痛苦」,後者不能帶給你榮華富貴,偏偏你最難抗拒。
      《基督最後的誘惑》中,耶穌不斷忍受撒旦的誘惑,主要有兩點:過普通人的生活(娶妻生子)和無上的權柄。戲內的耶穌沒有中招,他堅持着使命,一路撐到被釘十字架的最後。說到這裡,電影已過了漫長的4/5,偏偏這最後的1/5才是戲肉。
      烈日當空,手腳被生了鏽的釘子牢牢釘着,血液混和黏黏的汗水……當耶穌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,時間突然靜止,眼前出現一位漂亮的小女孩。小女孩原來是上帝的天使,她說:

    「阿伯拉罕要殺兒子時,祂也制止了,更何況你?」、「祂是慈愛的神、不是殘忍的神」、「祂已考驗過你了,祂不需要你的血」,少不了那個最難抗拒的一句「你受夠苦了」。

      耶穌接受了神的安排,讓漂亮的天使為他除下荊棘冠冕,拔下手腳上的鐵釘。天使扶他走下十字架,讓他和抹大拉的瑪利亞結婚生子。他像普通人一樣過活,幾十年後,也像普通人一樣老去。當他瀕死彌留之際,過往的門徒逐一現身,一個接一個,個個都和顏悅色,但最後的猶大卻一面怒氣。

    猶大:「她是誰?」
    耶穌:「她是我的守護天使。」
    猶大:「你看清楚,她是撒旦!」
    耶穌:「……」

      神是萬能的,懊悔不已的耶穌知錯後,懇求上帝讓祂回到十字架上,上帝如他所願,一切都完滿了。這就是基督最後的誘惑。
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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